記得我第一次到泰國旅行的時候,我的行程是先到清邁,再到曼谷去。那時候的想法是,離開繁忙的香港跟無止盡的工作壓力,隨即到清幽的高原山城充電休息,再到曼谷去逛街逛美術館逛市集,將自己的步調調整成都會模式,為回到忙碌的香港做準備。沒想到,這樣的行程安排,卻讓我在曼谷時感到非常煩躁。清邁跟曼谷的反差太大了。我無法在短短的幾小時內適應充滿人充滿車的城市,無法在散發著無限熱氣跟廢氣的街頭走動。即使那裡有好多漂亮的東西可買,有好多好吃的餐廳可去。

「如果調換行程,先到曼谷再到清邁,那這樣回到香港時會不會覺得反差更大?」那時一起同行的朋友小K這樣說。是啊。這也有可能。然後我的假期後症候群會更加嚴重,好久好久都無法恢復,只能每天在辦公室中歎氣,想著旅行中看到的美景。

不過,雖然如此,我安排這次的旅遊行程時,還是決定這樣安排。先到繁忙的胡志明市去,在充滿機車充滿廢氣有著惡名昭彰交通的城市去,逛街逛美術館逛教堂,然後再到曾經被世界遺忘的吳哥,看看鬼斧神工的廟宇,在清幽的小鎮過新年,度過旅行的後半段。沒想到,從一下飛機,進入暹粒機場的時候,我卻開始感到煩躁。怎麼了? 這個煩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在越南的時候,每天擦著汗走在充滿廢氣跟噪音的街頭,卻一點都不感到煩躁啊。為什麼?

我站在暹粒的機場裡頭,排隊等待出海關,耳邊不時傳來中文旅行團的聲音,而這熟悉的語言從那一頭吼過來,從這一頭吼過去,人潮也隨著聲音推擠我衝撞我,煩躁的感覺跟著累積升高。我知道了。我在越南可以這麼放鬆,是因為那裡沒有中文旅行團的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我在越南沒有遇到中文旅行團。幾個人的自助旅行團體當然有遇到,但是需要大型遊覽車載著,還有導遊拿著小旗幟用擴音筒喊話的中文旅行團卻完全沒看到。大概是那是個狹窄擁擠的城市吧。如同香港一樣。那樣的街頭不適合大型遊覽車出現,也不適合大型團體集體行動。另一個可能的原因是,越南曾受到中國文化影響,所以城市景觀跟文化與中國有一定的相似程度,所以吸引力沒那麼大? 還是,因為前一陣子的越南反華暴動有關,所以旅行團都不來了? 不管哪個原因,我在胡志明市完全沒有遇到中文旅行團,一直到到了柬埔寨,進入暹粒機場,聽到這個熟悉的語言,以及伴隨而來的嘈雜跟混亂,才想起他們的存在,想起我因為他們而產生的煩躁。

煩躁感繼續發生。即使我在黝黑的深夜中行走,沈浸在神秘而古老的氣息中,期待著太陽從小吳哥的尖塔後方升起的時候。討厭的歐巴桑一邊用中文大聲嚷嚷,一邊以緊貼著我的方式站到我的前方,而他們在我出聲抱怨後,依然理所當然的擠著我推著我,讓我的煩躁感昇到頂點。

煩躁感繼續發生。即使我以為我已經進入茂密的森林中,來到了無人的角落,但是那些說著中文的旅客,卻好像水氣似的從任何縫隙鑽進來,出現在我的眼角,卡在我的鏡頭畫面裡,旁若無人的揮舞著雙手,大聲的嘻鬧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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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吳哥還是美麗的。即使觀光團的人潮讓我感到煩躁,即使我所追求的寧靜不是隨手可得,但是,只要我耐心等候,那些令人窒息的昏灰濃霧終究會散去,讓曙光透進來,讓美景出現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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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暹粒的這幾天,我看到不少從世界不同角落過來的旅客。他們可能是有大人有小孩或是有老爸爸老媽媽的家族旅行,或是幾個年輕人趁著大學開始或是工作開始之前,背著沈重的背包跑到世界的另一頭,計劃花幾個月看遍亞洲,包含吳哥的遺跡群。也有些人是年紀跟我差不多,步入中年的男子女子,他們大概跟我一樣,想要遠離讓人喘不過氣的工作,所以來到這裡,來到這個有著神奇魔力的地方。

這些旅客,可能因為預算的關係,或是想趁機運動,所以租了腳踏車,或甚至騎了馬,在崎嶇不平的泥土路上行駛,以不同的角度看吳哥。好閒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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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不少角落,看到帶著相機帶著書帶著筆記本,靠在石柱旁靠在樹旁的旅客。他們以緩慢的步調欣賞著吳哥的寺廟、吳哥的美景,然後閉上眼睛,讓古老的氣息充滿全身。就是要這樣啊。我心裡想著。應該要這樣旅行才對。調節呼吸、放慢腳步,然後那些嘈雜跟煩躁感便會淡去消失,而我可以好好的吸收看到的東西,沈浸在這個美麗的城市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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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跟那些觀光團一樣,只有短暫有限的旅遊時間,所以我坐上了嘟嘟車,跟著我的嘟嘟車司機在暹粒的大小道路鑽動著,以加快的腳步在吳哥寺廟中走動著,並試圖閃過觀光團人潮,透過縫隙捕捉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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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哥遺跡中觀光的這幾天,去除有著驚人工藝讓人讚嘆的寺廟建築,或是遺跡的荒廢虛無感所造成的反差型震撼外,柬埔寨的孩子們是另一樣讓人發出嘆息的風景。幼小的孩子們,可能跟著做生意的父母而出現在寺廟遺跡裡頭,打著赤腳走在石板路上,或是在森林中跑跳著,無視從世界各地來的旅客,盡情自在的生活在他們的美好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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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些的孩子就不一樣了。嬌小的身軀卻得背著大大的籃子,用著各種語言喊著哥哥喊著姊姊,一元一元跟我買啦。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神,以及依然充滿稚氣的臉龐,要說出拒絕的詞句真的很困難。但是我能夠買多少呢? 我總不能跟每一個孩子都買東西啊。所以我必須狠下心,加快腳步離開他們,留下他們在我身後繼續喊著,讓我的心頭梗住了什麼東西,久久無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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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孩子們長大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呢? 這個世外桃源已經慢慢被物質社會給侵占了,他們可以學會一技之長,知道要靠勞力靠努力來獲取想要的東西,而不能靠憐惜而不勞而獲嗎? 還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們的機會太有限了,他們只能待在這個似乎被凍結了的城市中,以他們唯一知道的方式求生。

我的疑問沒辦法立即得到答案,而這些孩子的臉孔跟著吳哥的美景,一起存在我的腦海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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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越南胡志明市&柬埔寨吳哥之旅 (請按以下標題)

越南胡志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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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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