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我來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城市。好像是香港,又好像是上海,但是仔細一看卻發現是個陌生的地方。怎麼到這裡的我不清楚,我只是如同走進已經開演一陣子的電影院一樣,不知道電影前面演了什麼,但是我還是坐下來,繼續看著後續發展。
我被朋友邀請到她的朋友家中參加派對。我們抵達的時候,派對剛開始,所以被邀請的人正陸續到達。我與派對主人打了招呼後,便拿了飲料坐到房間的一角,靜靜的看著在場的陌生人們彼此的互動。大家都很開心的樣子。
一會兒,有一些我認識的人也進來派對中了。這些人是公司同事。我看到雷特,也看到阿偉跟著走進來。
我對於阿偉的臉感到很陌生。好像很久沒看到他的感覺。我也對於他的抵達感到困惑。我裝做沒看到他,繼續盯著房間牆面的一個角落,好像那裡有一幅畫引起我的興趣,我需要深入的研究畫作中的顏色變化。終究,阿偉還是看到我了。他穿過人群走過來,停在我的面前。他彎下身,讓他的眼睛與我的眼睛高度齊平,所以我無法再閃爍眼神,只能直直看著他。他持續這個蜷曲的姿態,並把右手放在我的膝蓋上,沒有說話,一直等到過了好幾分鐘之後(或是其實只有幾秒,可是我卻覺得是好長的一段時間),似乎等到他確認掌心的溫度傳達到我身上後,他才開口說,「我想要跟你談談。」阿偉用廣東話說了這句話。我不懂廣東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懂他的意思,感覺腦袋中有一個人在幫我翻譯及旁白。旁白的聲音我認不出來,只知道這個聲音傳達到我的腦裡,且我毫無懷疑的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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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的季節似乎在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到來。
小六上學去了,不再出現在辦公室裡。應該一輩子都不會遇到她了吧。我在心裡慶幸地想著。接著是雷特。雷特離開我們公司,到另一間國際公司了。雷特的離開並不出乎意外,因為他已經吵着要離開吵了好一陣子,而他終於能下定決心這件事也讓我鬆了一口氣。雷特有時候跟小六很像,似乎都對於自己的出身很不滿,覺得別人能得到高薪都不是因為他們的努力,而只是因為他們是老外。因此,雷特常以不平衡的語氣討論大家的薪水,或甚至開始抱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一直反覆一直反覆,我聽到都不耐煩了。雷特似乎忘了我也是他口中所說的外國人,當他在批評這些人的時候,其實也好像在指著我的鼻子一樣。我開始對雷特感到不滿。可能因為我是個沒耐心的人吧。我有時也會這樣想。
去除小六跟雷特這兩個小嘍囉外,還有許多大人物的變動。幾個月前,貝爺離開我們公司了。貝爺是香港辦公室的老大,也是亞洲區的總裁。貝爺是個英國老爺爺,在香港辦公室發展多年,算是這裡的元老。香港及其它亞洲辦公室越來越有起色,所以貝爺便想要讓亞洲辦公室獨立,不再受到美國總部的控制,活在他們的陰影下。貝爺的野心被發現了,也慘遭斬頭。貝爺離開後,美國總部派了一個高階主管米榭來掌管香港辦公室,重整財政及行政措施,也就是成為香港辦公室的最大老大。
貝爺的離開 (或應該說是被迫離開) 是件大事。貝爺跟湯大大是至交,兩人一人掌管建築部,一人掌管城市規劃部,控制了整個亞洲辦公室。貝爺被炒掉了,湯大大家族也開始動盪不安。第一個有動作的人是珊姐。珊姐似乎非常擔心自己的安危,她深知待她如父親一般的貝爺不在了,她這個小女兒也無法仗勢凌人,所以變得非常安靜。珊姐開始請病假。她用凝重的表情說,「我最近常覺得很疲累,好像怪怪的,所以我去看醫生了。醫生說要再做深入檢查,因為擔心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是什麼不好的東西珊姐沒說,她只是低下頭來,眨著假睫毛,眼睛似乎也閃著淚光,非常的楚楚可憐。
「你覺得是什麼?」韓嫣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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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夏天是歡愉的。
來到香港辦公室沒多久,這裡舉辦了夏日派對,我穿上比基尼,縮著小腹,與大夥們在沙灘上奔跑,參加所謂的促進團隊感情的團康活動,享受夏日的色彩。每個星期五晚上,我會跟著外國同事到附近的酒吧小酌,聽他們講一些限制級的話題,偶爾出聲發表意見,或跟著貢獻一些小故事,為日漸枯燥的上班生涯增添一點樂趣。
然後秋天來了。
讓我的生活泛起無限漣漪的暴風雨似乎離開了,周遭的一切平靜下來,我的生活開始步入正軌。以前到香港辦公室出差的時候,驚人的工作量總是讓我額頭冒汗,心跳加速,日夜不休的運作着。現在我搬到香港來了,老大也在此時接管景觀部門,工作安排終於比較像樣,雖然不是零加班,但是至少大部份的時候我可以正常時間回到家。上班下班,回家煮飯上網看電視,日子進入一成不變的規律,於是空虛進來了。
然後我想起了阿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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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萊的位子有非常好的窗景,雖然不是面海,但是可以看到翠綠的太平山以及湛藍的天空,以及新舊建築交錯的天際線。是個會讓人放鬆心情的景色。有時我會起身,假裝伸展身軀活動筋骨,藉而低頭往下看。身在二十三層樓高的辦公室,我可以看到鄰近的域多利監獄,那些斑駁的建築,以及中環罕見的大空地,也就是監獄裡的操場。我也想去操場走動,坐在大榕樹下吹着微風,看著陽光洒下來的金色線條,仰望藍天。
這樣的風景常讓我不知不覺恍神起來。
不過,只要我坐回座位,看著桌上的東西,就會被迅速拉回現實。桌上總是散置著正在進行中的設計圖面、印出來的客戶意見、各色簽字筆,還有夾雜在這些東西之間的司萊的私人物品。司萊已經在這裡工作很多年了,所以他的座位堆積了不少東西,比如累積多年的檔案資料夾、設計書籍、莫名其妙的大金屬框油畫,還有他跟新婚妻子的親密照片。我總是瞪著這些照片,有種闖入別人家客廳的感覺。
真不舒服。我好想要有自己的位子。一個我可以放上小盆栽,擺著讓我開心笑出來的小玩具,並且沒有人會一直看到我電腦螢幕的位子。
「蘇菲亞,我要離開這裡,到別的地方工作了噢。」某天下午,菲菲突然這樣跟我說。菲菲是個廣州來的女生,和史提一樣都是從哈佛建築設計學院畢業的。菲菲告訴我,她要到另一間國際公司作建築設計,不再做城市規劃了。我聽著菲菲向我訴說她的未來計劃,一邊點頭,一邊在腦袋裡想著,「所以菲菲的位子要空出來了。我要那個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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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出現在香港辦公室。
小六期盼許久,讓她每天煩躁惹人厭的獎學金名單終於出來,她拿到全額獎學金,準備去港大唸書了。真是可喜可賀,該放個國慶煙火,全國放幾天假之類的。不過,小六沒有好好享受這個喜悅,把握時間跟家人享受天倫樂,卻跑到香港來出差。
我以為離開上海辦公室就可以擺脫小六,展開全新的生活,小六的出現讓我的煩躁感再次升起。擁擠的辦公室沒有多的位子給小六,所以她坐到我後頭的附桌,成為名副其實的背後靈。比在上海的座位方式更糟。小六以前需要側過頭來才可以看到我在幹嘛,現在她只要抬起頭就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我的電腦螢幕,所以她還是繼續裝可愛的對我說,「蘇菲亞,你剛剛在臉書上看的卡通圖案好可愛,傳給我好嗎?」類似這樣。
我最討厭別人盯著我的螢幕了。那是侵犯隱私,越過界線的行為。不過以前的小六不了解,現在的小六也不可能瞭解。我只能嘆著氣,隨口答應她,繼續看我的臉書。當然也沒有把剛剛看的圖案轉寄給她。
晚上,珊姐邀我們一起去吃飯。以主管、以朋友的身份帶我們去吃飯。一同吃飯的人還有香港辦公室的財務主管伊蒂,是個香港歐巴桑,也是珊姐的乾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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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行李,走進半山羅便臣道上的旅館。這是我每次到香港出差時住的旅館,雖然一樣是短暫停留,但是我再也不用回上海了。我搬到香港來,香港成為我的新家。我帶著截然不同的心情走進來。
轉任香港的配套去除少許的加薪外,還有搬家費及兩星期的旅館費。我可以利用這兩星期整理新家,適應新環境。這只是物質上給予的優惠及適應期,在精神上來說,公司給我的適應期是零。我星期天到香港,隔天得立刻上班。馬不停蹄的。沒有假期,沒有空檔,我必須立刻坐到桌前開始工作,好像我只是來出差一樣。公司沒有給假期,我也不想要浪費我的休假,所以即使因為搬家及飛行而感到疲累,我還是一早就到公司去了。
香港辦公室的人很多,也常呈現混亂的狀況,所以雖然他們早就知道我要到那上班,卻沒有安排位子給我。不過這個混亂狀況是我預期到的,所以我只是認命的坐到司萊讓給我的位子,打開電腦,開始讀取郵件。
「蘇菲亞,你搬來啦。」雷特走過來跟我打招呼。「中午一起吃飯啊。」
「好。」我說。雷特應該會成為我日後的午飯夥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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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亞,妳東西都收好了嗎?」凱文問我。我搖搖頭,並輕聲嘆了一口氣。我必須在這兩天把所有東西都裝箱。所 . 有 . 東 . 西。衣服鞋子、鍋碗瓢盆、烤箱電鍋、枕頭棉被,不管東西大小,重或不重,全部放到紙箱中。公司會幫我出搬家費,所以我決定把所有東西都搬到香港去,這樣到那邊就不用買新的了。
「那以後有機會到香港出差的話,再找你吃飯。」凱文說。我點點頭,腦袋繼續盤算家裡還剩下那些東西沒收,那些東西應該要塞在哪裡比較不會被撞壞…..。這一年來我搬了好多次家。不是從城市的這一頭搬到那一頭,而是跨越海洋的大搬家。2009年的五月,我從紐約搬到台灣。同年的八月,我從台灣搬到上海。現在,2010年的七月,我又要搬家了。
突然,小六打斷了我的思緒。
「上次我們到香港出差,阿肯跟凱文說要去看九龍潭的又一城商場當案例參考,我跟著去,結果走得好累喔。」小六一副很委屈的口氣。她看到我的茫然眼神,便說,「對了,那次你不在,因為我們找不到你。」
「什麼叫做找不到我? 我電話一直開著,根本沒人打電話給我啊。」我皺著眉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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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媽媽就跟我說,小孩子很難管教。」正值午飯時間,我說起前兩天在世博會場上遇到的插隊故事。「所以我跟她說,那你就不要生啊。結果她就很生氣地說,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
大家一邊吃東西,一邊興緻盎然地看著我激動的表情。其實我三天兩頭就會跟大家抱怨今天又在街上遇到什麼事了,那個歐巴桑又不講理了,我又怎麼跟人吵架了,所以大家已經很習慣了。只不過今天,小六聽我這麼一講,立刻回話說,「如果是我聽到也會這樣回話啊,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
小六常常有一種自命清高,出身名門的大小姐姿態。每次辦公室的男生們開始胡說八道,說一些帶有色彩的笑話時,她總會睜著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裝做聽不懂。若是他們繼續講下去,她就會好像深怕自己被染上什麼顏色似的逃開,並給我們譴責的眼神。現在也是。她好像在指責我說話粗魯,我才是沒家教的人一樣。我看著她,很想要大吼「因為你們沒水準,所以我才會這樣回話!!!!!」只可惜我不能這樣說,畢竟她是我同事,我也不能以偏概全的評論,所以只能忍住怒氣,什麼都沒說。
「蘇菲亞,你搬到香港後可不要再在路上跟人吵架了啊。」玲玲說。玲玲與小六同樣是上海小姑娘,也有著溫柔的聲音。不過玲玲有著瓜子臉,白淨的臉龐搭配烏黑的秀髮,很像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相比起來,小六應該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大頭娃娃吧。「你之後不是要住在半山嗎,那裏可都是有錢人家呢。走在路上的歐巴桑說不定是那個少爺的媽媽,可能變成你的婆婆喔。」
「哈哈,對呴。以後我出門都要好好打扮才行,說不定會在超市遇到有錢少爺,我就嫁入豪門變成少奶奶,每天有人煲湯給我喝,哇哈哈哈。」我大笑著,並陷入幻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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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插隊這件事就吃米飯一樣的自然。
記得初到此地,我對這個現象非常不解。公車及地鐵上的人到站要下車,而底下的人則是一直逆流向上,就像兩個拳頭互相撞在一起一樣,誰都不讓誰。 我常站在車外看著對峙的拳頭,搖了頭。裡面沒有空間空出來,怎麼讓你進去? 這是很簡單的物理問題,不用什麼高等教育都應該能瞭解的。好不容易,一邊拳頭錯開了一些些,早就虎視眈眈的人們就像毒氣一樣瀉進去,最後攻佔了整個車廂。我也隨後進去,很勉強地站在門口。如果我能幸運擠進去的話。
搭乘交通工具時會遇到插隊問題,吃飯、買東西也會遇到。記得有一次,我跟凱文還有大鵬到附近吃午餐,我們來到了位在黃河路上的佳家。佳家是一間著名的小籠包店,不大的店面外頭總是排著人龍,但是皮薄汁多餡夠味的小籠包還是阻止不了我們前來。我們總是一邊聊天,一邊認命的排隊。好不容易,在快要進去餐廳裡面的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凱文突然大叫起來。
「她插隊!!! 她插隊!!! 」
專注思考要吃什麼口味的小籠包的我,被耳邊的狂吼聲所驚嚇,訝異的看他。凱文正以鼻子呼著氣,手指著不知何時越過我跑到店裡去的歐巴桑。坐在門口櫃檯處的店員安撫我們,說會叫歐巴桑出來,只不過不管她怎麼嚷嚷,歐巴桑還是逕自走入店內,坐在一張板凳上發起呆來,好像完全聽不懂我們的語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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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信給珊姐。內容跟給貝瑞的信差不多。
珊姐對於我的來信似乎不是很訝異。畢竟我在PDP的時候提過這件事,只不過那時候我只想要短期到香港上班,現在期限改變,成為永久了。貝瑞與我通信後沒多久,向珊姐提過這件事,幫我說話。我也從小六那裏聽說,阿肯的辭職舉動讓湯大大對珊姐大發脾氣,罵她是怎麼帶領上海辦公室的,有人住院,剩下的人都想走,怎麼搞的。所以現在的珊姐只能摸摸鼻子,假情假意的對大家說,「你們想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要大家開心就好。」也因此,她只能同意我的要求,因為她很清楚,如果她不答應的話,我一定會離開。這樣她又要被罵了。
不過,珊姐畢竟是珊姐,即使看似笑臉迎人,一回上海就帶大家去吃晚餐,依然還是不忘對我發動攻擊。
我還在台灣的時候,雷特告訴過我一件事。他說,「珊姐裝作不知道你請了休假,到處嚷嚷說你就這樣離開,拋下蛇口案的簡報不管。」
「幹。我好幾星期前就請了假,她也批准啦,蛇口案的簡報時間一直拖延,難道我也要把我的休假跟機票取消嗎? 」我罵著。我也向阿肯抱怨了這件事。「我覺得她在找藉口,想把我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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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的隔天早上,我的補眠計劃一直被打斷。不時震動的手機像是勁量電池兔寶寶似的跳個不停,並在我的耳邊敲鑼打鼓。我用枕頭蓋住手機,抓了另一個枕頭蓋住自己的頭,陷入夢境與現實模糊交疊的渾沌狀態。
好不容易醒來時已是中午十二點了。手機螢幕閃著數個未接來電,有上海辦公室的大鵬打來的,也有效果圖公司,還有好幾個來路不明的號碼。我依然不理會這些電話,只是緩緩的走到廚房,為自己弄了簡便的早餐吃。吃完早餐,我打開電腦登上網路,讀取電子郵件。裡面有一封液晶寄給團隊的信。信中的大意是說他昨天晚上跟客戶開會,終於達到共識。不過客戶依然覺得我們做的多媒體動畫不夠好,所以他會帶著客戶到上海去,直接與效果圖公司溝通,把動畫做到滿意為止。液晶還留話給我說,「蘇菲亞,我知道你要回台灣,但我希望你還是能到辦公室來,讓客戶看到你的工作熱誠。」
「熱誠? 都被你燒光了啦。」我大聲罵出來。我想手機上的那些不明電話應該是液晶打的吧。他想要繼續燃燒我的熱誠。液晶還在信件的最後說,「好了,現在是早上五點,我要趕緊去休息了,因為我一個小時後就要起床去坐飛機。」
我看著郵件,嘆氣搖頭。不過並不是因為覺得液晶可憐,而是覺得液晶的苦肉計太可笑了。我每天加班到半夜甚至到天亮的時候,可沒有寫信公告所有人。我決定忽視這封郵件,轉而看著MSN列表上的人名,找到了阿肯。
「唷。你在幹嘛?」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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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在香港一個星期,本應舉行的簡報卻一直沒發生,好像因為暴風雨的到來而取消的班機一樣,大家只能無奈的瞪著電子看板,滿臉油光的等待。「我今天要回上海,因為我要搭明天中午的飛機回台灣。這是我好幾個星期前就請好的休假。」我擦著額頭的油漬,向液晶宣告這件事。我不能繼續在這裡等著不知何年何月才會起飛的航班,我的人生還有其他行程要趕啊。液晶對於我的聲明似乎沒有異議,反而對我說,「蘇菲亞你放心休假去吧,我會把這個簡報搞定的。」
「就是因為你搞不定所以才把我害這麼慘。」我在心裡碎念著。其實我星期天才要回台灣,但是我很清楚,如果我一天還在上海或是香港,就難逃加班的命運。我只好捏造了行程,換取片刻的休息。
珊姐把小六弄哭的隔天,她找小六談了一下,告訴她那些怒氣並不是針對她,所以不要在意。小六轉述給我們聽時似乎有一種鬆了一口氣,很開心男朋友不再生氣了的感覺。我與雷特對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小六遭受珊姐荼毒太深也太久了,要能徹底的覺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以我們再多說什麼也沒用,只能等她自己張開眼睛,伸開翅膀離開。
從香港到上海的飛機上,我與小六持續討論珊姐的惡行,打發飛行時間。小六說,「你知道市場行銷部的那個大嘴姬吧。笑聲跟火雞一樣那個。她跟珊姊很好,而她看到珊姊每天花枝招展的出去見客人,就跟她說,『你這樣不就跟妓女一樣。陪吃飯陪笑就好了。』」小六癟著嘴,露出不屑的神情。我看著小六,覺得非常有趣。珊姐沒有真正的朋友,所以她把小六當作垃圾桶,告訴她許多事。我這樣說可能不太公平,珊姊應該還是有朋友的,只不過這些朋友跟她不一樣,所以她無法告訴他們她所做的事,分享陰謀成功時的喜悅。總不能在喝下午茶時突然跟朋友說我今天編了一個謊言說我老闆吸毒所以他快被我幹掉了哇哈哈哈,類似這樣吧。這種畫面好像連電影裡都很少看到。所以,珊姐把小六當作傾訴的對象,告訴她所有最深最黑暗的秘密,那些聽了會臉色蒼白頭皮發麻的事件。珊姐可能一邊說,一邊看著小六露出容易受驚嚇的表情,而得意的發出嘿嘿嘿的笑聲吧。珊姐非常自信小六不會也不敢跟任何人說,而小六也如她所預料的一直守口如瓶,直到現在。小六的小媳婦承受力在這幾天似乎達到表面張力,對珊姐的不滿即將溢出,所以即使她一方面慶幸珊姐向她示好,一方面則開始吐露她所知道的秘辛。
「我知道她太多事情了,只是我從沒說。不過,這不代表我以後也不會說。」小六咬著牙,好像下了什麼決定似的。看來溫婉的小六要絕地大反攻了。「今天奧利奧不是轉寄給我們一個網路新聞嗎? 講女性職員在工作場合上的不當行為。」我點點頭。那篇文章裡面有好多條例子都跟珊姐很像。文章可能是以她為範本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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